半個世紀以前，晶體管和開關穩(wěn)壓器的

發(fā)展徹底改變了計算機電源設計 ━━━━ 技術愛好者也許知道計算機的微處理器型號和物理內(nèi)存大小，卻很可能對電源一無所知。即便是對制造商而言，電源設計也往往是最后才想到的事。 這令人感到遺憾，因為設計個人計算機所用的電源需要付出大量精力，相比于20世紀70年代末之前其他消費性電子產(chǎn)品所采用的電路，這些電源代表著巨大的進步。這一突破源于半個世紀前半導體技術的跨越式發(fā)展，尤其是開關晶體管的改進和集成電路的創(chuàng)新。不過，這是一場不為公眾所知的革命，甚至熟悉微型計算機歷史的人也并不了解。 電源并非沒有擁護者，擁護者之中有一個人可能讓你意想不到：史蒂夫?喬布斯。喬布斯的授權傳記作者沃爾特?艾薩克森說，喬布斯對蘋果二代個人計算機電源及其設計師羅德?霍爾特（Rod Holt）有著深厚的感情。艾薩克森這樣寫過：

霍爾特沒有使用傳統(tǒng)的線性電源，而是制造了一種類似于示波器所用電源的產(chǎn)品。它每秒開關電源的次數(shù)不止60次，而是數(shù)千次，因而能夠在更短的時間儲存電量，并且減少熱量釋放。喬布斯后來表示：“這種開關電源和蘋果二代邏輯板一樣是革命性的。羅德沒有在歷史上獲得很多贊譽，但人們應該記住他?，F(xiàn)在每臺計算機都使用了開關電源，它們都抄襲了羅德?霍爾特的設計?！?/p>

喬布斯的話很有見地，但我不完全同意他的觀點，因此我做了一些調(diào)查。我發(fā)現(xiàn)，開關電源是革命性的，因為它取代了簡單但效率低下的線性電源，但這場革命發(fā)生在20世紀60年代末至70年代中期。1977年推出的蘋果二代從這場革命中受益，但這場革命并不是它引發(fā)的。

引領者與追隨者

1981年，史蒂夫●喬布斯展示了一臺蘋果二代個人計算機。得益于整個行業(yè)從笨重線性電源向小型高效開關電源的轉變，蘋果二二代于197 7年首次推出。正如喬布斯后來所說，促成這種轉變的并非蘋果二代。

對喬布斯見解的更正決不僅僅是工程瑣事。今天，開關電源幾乎無所不在，我們每天用它來為智能手機、平板電腦、筆記本電腦、相機甚至是一些汽車充電。它們?yōu)?a href="http://www.makelele.cn/tags/時鐘/" target="_blank">時鐘、收音機、家用音響和其他小型電器提供動力。真正領導這場革命的工程師應該被認可。這也是一個值得聆聽的故事。

蘋果二代這類臺式計算機的電源可以將交流電路電壓轉換成直流，為系統(tǒng)提供非常穩(wěn)定的電壓。電源可以通過多種方式構建，其中線性和開關是最常見的兩種。 典型的線性電源使用了體積龐大的變壓器，將來自電力線的相對高壓的交流電轉換成低壓交流電，再用通常由4個二極管組成的經(jīng)典電橋結構將交流電轉換成低壓直流電。大型電解質(zhì)電容器用于實現(xiàn)二極管電橋的流暢輸出。計算機電源使用了一種被稱為線性穩(wěn)壓器的電路，它可以將直流電壓降低到理想水平，并在荷載發(fā)生變化時依然保持電壓不變。 線性電源的設計和制造并不復雜。它們使用的是廉價的低壓半導體，但有兩個主要缺點。其中之一是它們需要大型電容器和龐大的變壓器，永遠無法像智能手機和平板電腦的充電器那樣小巧、輕量、方便。另一個是線性調(diào)節(jié)器，這是一種基于晶體管的電路，它會將多余的直流電壓（高于指定輸出電壓的電壓）轉化為廢熱。因此，通常此類電源所消耗的電量有一半以上都會被浪費掉，而且往往需要大型金屬散熱器或風扇來散熱。

開關電源的工作原理則有所不同：在典型的開關電源中，交流線路輸入會轉換成高壓直流電，每秒開關數(shù)萬次。所用的高頻率支持使用更輕巧的變壓器和更小的電容器。特殊電路可以精確測定開關時間來控制輸出電壓。這類電源不需要線性穩(wěn)壓器，因而浪費的能量很少。其效率通常為80%到90%，因此釋放的熱量也少得多。

但開關電源比線性電源復雜得多，因此設計更為棘手。此外，它對元件的要求更高，要求高壓功率晶體管能夠有效地高速開關。 順便說明一下，有些計算機的電源既不是線性電源，也不是開關電源。有一種原始但有效的電源技術，那就是讓電動機不通電運行，并使用該電動機驅動發(fā)電機產(chǎn)生所需的輸出電壓。電動發(fā)電機已存在數(shù)十年，至少可以追溯到20世紀30年代的IBM卡片穿孔機，并一直沿用到70年代的克雷超級計算機等。

20世紀50年代到80年代流行的另一種方案是使用鐵磁共振變壓器——一種提供定壓輸出的特殊變壓器。另外還有飽和電抗器，它是一種可控電感器，在20世紀50年代被用于真空管計算機的電源穩(wěn)壓。它作為“磁放大器”重新出現(xiàn)在了部分現(xiàn)代個人計算機電源中，為其提供額外的穩(wěn)壓。最終，這些稀奇古怪的方法在很大程度上讓位給了開關電源。 ?

電氣工程師們從20世紀30年代就熟知開關電源的原理，但這項技術在真空管時代的應用有限。當時，一些電源中使用的特殊含汞管（被稱為閘流管）可以看成一種原始的低頻開關穩(wěn)壓器，例如20世紀40年代的REC-30電傳打字機電源和1954年IBM704計算機使用的電源。20世紀50年代引入功率晶體管后，開關電源得到了迅速發(fā)展。先鋒磁性元件公司（Pioneer Magnetics）于1958年開始制造開關電源。通用電氣在1959年公布了一項晶體管開關電源的早期設計。

20世紀60年代，NASA和航空航天工業(yè)為開關電源的發(fā)展提供了主要動力，因為航天應用更注重體積小、效率高的優(yōu)勢，而不是成本低。例如，1962年的電星通信衛(wèi)星（首顆傳輸電視圖像的衛(wèi)星）和美國民兵導彈都使用了開關電源。隨著時間的推移，開關電源的成本逐漸降低，慢慢普及開來。例如，1966年，美國泰克公司在便攜式示波器中使用了開關電源，切斷電源電流或電池供電。

隨著電源制造商開始向其他公司出售開關設備，這一趨勢開始加速。1967年，ROAssociates公司推出了第一款20千赫的開關電源產(chǎn)品，聲稱這是第一款取得商業(yè)成功的開關電源。日本電子存儲器工業(yè)有限公司（NipponElectronic Memory Industry Co.）于1970年開始在日本開發(fā)標準化開關電源。到1972年，大多數(shù)電源制造商都在銷售或準備銷售開關電源。 大約在這個時候，計算機行業(yè)開始使用開關電源,包括1969年數(shù)字設備公司（DigitalEquipment）的PDP-11/20微型計算機和1971年惠普公司的2100A微型計算機。1971年的一份行業(yè)出版物稱，使用開關式穩(wěn)壓電源的公司“讀起來就像計算機行業(yè)的‘名人錄’，比方說IBM、霍尼韋爾、尤尼瓦克（Univac）、數(shù)字設備公司、寶來和美國無線電公司（RCA）等”。

1974年，使用開關電源的小型計算機包括通用數(shù)據(jù)公司的Nova2/4、德州儀器公司的960B和Interdata的系統(tǒng)。1975年，開關電源應用到了HP2640A顯示終端、IBM的打字機式SelectricComposer和IBM 5100便攜式計算機。到1976年，通用數(shù)據(jù)在其半數(shù)系統(tǒng)中都使用了開關電源，惠普則將其用于更小的系統(tǒng)，如9825A臺式計算機和9815A計算器。

1973年，開關電源也出現(xiàn)在了家用電器中，為部分彩色電視機供電。 當時的電子雜志，無論是廣告還是文章都在廣泛報告開關電源。早在1964年，《電子設計》（ElectronicDesign）就推薦了可以提高效率的開關電源。1971年10月的《電子世界》（Electronics World）封面上刊載了一個500瓦的開關電源和一篇題為《開關穩(wěn)壓器電源》（TheSwitching Regulator Power Supply）的文章。

1972年，《計算機設計》（Computer Design）詳細探討了開關電源以及此類電源在計算機中的日益普及，不過它也提到，部分公司仍持懷疑態(tài)度。1976年，《電子設計》的封面文章宣稱“突然之間，開關變得更容易了”，并介紹了一種新的開關電源控制器集成電路?！峨娮訉W》（Electronics）就這一問題發(fā)表了一篇長文；Powertec公司用兩頁廣告宣傳其開關電源的優(yōu)勢，廣告語是“轉換開關發(fā)生巨變”；Byte宣布由Boschert公司為微型計算機提供開關電源。 羅伯特?博舍（Robert Boschert）是這項技術的關鍵開發(fā)者之一。他于1970年辭去工作，開始在自家餐桌上制造電源。他力求簡化設計，使其成本能夠與線性電源競爭。到1974年，他已批量生產(chǎn)出低成本的打印機電源，隨后在1976年又生產(chǎn)了低成本的80瓦開關電源。

到1977年，Boschert公司已經(jīng)成長為一家擁有650名員工的公司。它為衛(wèi)星和格魯曼F-14戰(zhàn)斗機制造電源，后來又為惠普和Sun等公司生產(chǎn)計算機電源。 20世紀60年代末和70年代初，SSPI、西門子愛迪生斯旺公司（SES）和摩托羅拉等公司推出了低成本的高壓高速晶體管，促使開關電源成為了主流。晶體管開關速度的加快可以提高效率，因為在這種晶體管中，熱量多在開關過程中耗散，而且設備實現(xiàn)這種轉換的速度越快，浪費的能量就越少。

當時，晶體管速度正在跨越式地提高。的確，晶體管技術飛速發(fā)展，《電子世界》的編輯甚至在1971年聲稱，封面上的500瓦電源不可能是用18個月前才問世的晶體管制成的。 另一次重大進步發(fā)生在1976年。當時美國硅通用半導體公司的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羅伯特?麥馬諾（Robert Mammano）推出了首個控制電傳打字機開關電源的集成電路。他的SG1524控制器集成電路大大簡化了電源設計，降低了成本，促使銷量飆升。 1974年前后，只要對電子行業(yè)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，電源設計領域發(fā)生了一場真正的革命。 ?

蘋果二代個人計算機于1977年推出。它配備了一個設計緊湊、無風扇的開關電源，能夠在5伏、12伏、-5伏和-12伏下提供38瓦的功率。它使用了霍爾特的簡單設計，即名為離線反激式變換器拓撲結構的開關電源。喬布斯聲稱如今每臺計算機都抄襲了霍爾特的革命性設計，但這項設計在1977年真的具有革命性嗎？它真的被其他計算機制造商抄襲了？ 答案是否定的。當時Boschert等公司也在銷售類似的離線反激式變換器。霍爾特電源的幾個特定功能獲得了一項專利，但這些功能從未得到廣泛使用。用分立元件構建控制電路，即蘋果二代的電路構建方式，也被證明是一個技術死胡同。開關電源的未來屬于專用控制器集成電路。

并末使用英特爾:X射線下197 7年發(fā)布的原版蘋果二代微型計算機所用的開關電源部件。

如果說有一種微型計算機的確對電源設計產(chǎn)生了持久的影響，那應該是1981年推出的IBM個人計算機。當時，即蘋果二代發(fā)布4年之后，電源技術發(fā)生了巨變。這兩款早期個人計算機都使用了帶有多個輸出的離線反激式電源，但它們的共同點僅此而已。它們的驅動、控制、反饋和穩(wěn)壓電路并不相同。IBM個人計算機電源使用了集成電路控制器，它包含的組件大約是蘋果二代電源的2倍。這些額外的組件能更好地穩(wěn)定輸出電壓，并會在所有4個電壓均準確無誤時發(fā)出“電源良好”的信號。

1984年，IBM發(fā)布了一款升級版?zhèn)€人計算機，名為IBMPersonal Computer AT。它的電源采用了多種全新電路設計，完全淘汰了早期的反激式拓撲結構。很快它便成為了業(yè)內(nèi)標準，直到1995年英特爾推出ATX形狀系數(shù)規(guī)范。ATX形狀系數(shù)規(guī)范定義了ATX電源，直到今天仍然是行業(yè)標準。 ATX標準出現(xiàn)后，計算機電源系統(tǒng)也變得愈加復雜。1995年，微處理器高能奔騰問世，它要求更低的電壓、更高的電流，ATX電源已經(jīng)無法滿足。為此，英特爾公司推出了穩(wěn)壓模塊（VRM）——安裝在處理器旁的直流-直流開關穩(wěn)壓器。它將電源的5伏電壓降至處理器使用的3伏電壓。

許多計算機的顯卡也包含穩(wěn)壓模塊，用于驅動其包含的高性能顯卡芯片。 如今，快速處理器可能需要穩(wěn)壓模塊提供高達130瓦的功率，遠超蘋果二代6502處理器僅需的0.5瓦功率。事實上，單是一個現(xiàn)代處理器芯片就可以消耗整個蘋果二代計算機3倍以上的電量。 計算機耗電量的提高已成為環(huán)境問題的一個誘因，提高電源效率的倡議和條例應運而生。

在美國，政府的能源之星和行業(yè)領先的80多個認證促使制造商生產(chǎn)更多“綠色”電源。目前已有多項技術可實現(xiàn)這一點：更高效的備用電源和啟動電路、降低開關晶體管功率損耗的諧振電路，以及用更高效的晶體管電路取代開關二極管的“有源鉗位”電路。10年來，功率金屬氧化物半導體場效應晶體管（MOSFET）晶體管和高壓硅整流器技術的進步也在促使電源效率不斷提高。

在其他領域，開關電源技術也在不斷發(fā)展。今天，許多電源不再使用模擬電路，而是使用數(shù)字芯片和軟件算法來控制輸出。電源控制器的設計不再僅僅是硬件設計的問題，也是編程的問題。數(shù)字電源管理支持電源與系統(tǒng)的其他部分通信，從而提高效率并進行日志記錄。這些數(shù)字技術目前主要用于服務器，但也已經(jīng)開始影響臺式計算機的設計。

喬布斯認為應該讓更多人知道霍爾特，并且認為“羅德沒有在歷史上獲得很多贊譽，但人們應該記住他”，真正的歷史卻并非如此。即便是最優(yōu)秀的電源設計師也不太會被圈外人所知。2009年，《電子設計》的編輯們歡迎博舍入駐工程名人堂。羅伯特?麥馬諾在2005年獲得了《電力電子技術》（Power Electronics Technology）編輯評選的終身成就獎。因其在開關電源方面的創(chuàng)新，魯?shù)?塞弗恩斯（Rudy Severns）在2008年獲得另一項終身成就獎。不過這些電源設計領域的杰出人物甚至在維基百科上都并不出名。 ? 喬布斯多次強調(diào)霍爾特被忽視，因此霍爾特的設計出現(xiàn)在了數(shù)十篇有關蘋果的熱門文章和書籍中，包括1982年保羅?喬蒂（Paul Ciotti）發(fā)表于《加州雜志》（California）的《書呆子的復仇》（Revenge ofthe Nerds），以及2011年艾薩克森所著的暢銷書《喬布斯傳》。因此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，盡管羅德?霍爾特為蘋果二代帶來的設計絕非革命性的，但他可能已經(jīng)成為了有史以來最著名的電源設計師。 ?

作者：Ken Shirriff

編輯:黃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