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你在藥店或候診室里百無聊賴地等待，或者在網站上瀏覽咨詢你的藥品賬單時，你可以留一下你前方或后面的人。你們之中至少有一個人正在被Optium這類數據分析巨頭所監(jiān)控。自1993年以來，這家公司一直在搜集各類醫(yī)療數據——實驗結果、診斷信息、開藥處方，對象覆蓋1.5億美國人，這個數字接近美國總人口的一半。

“他們在搜集數據，我們無法把它們從醫(yī)療保險合同中剔除，這就是醫(yī)療系統的一部分。”專注于隱私和數據保護法的律師Joel Winston說道。醫(yī)療保健供應方可以合法地將自己的數據出售給各類公司，讓它們更好地進行決策，例如設計新藥物、設定保險費用，以及投放極具針對性的廣告等。

這句話說得非常對：你的醫(yī)療記錄不屬于你。當然，除非你生活在新罕布什爾，這是唯一一個規(guī)定居民擁有自己醫(yī)療數據的州。在美國，有21個州的法律明文規(guī)定了，這些醫(yī)療記錄屬于醫(yī)療保健供應方，而非患者。剩余的州則沒有做出明確的規(guī)定。

每次你去看醫(yī)生或開藥，你的醫(yī)療記錄都會更加豐富，它的細節(jié)非常多， IntelliScript和ScriptCheck等數據來源已經能描述出越來越全面的用戶形象。你通過醫(yī)療支付記錄、處方藥購買記錄等途徑，與醫(yī)療保健體系互動。數據市場的規(guī)模也在日益擴大。

它的客戶和分享者——制藥巨頭、保險商和信用匯報機構，以及Facebook這種極其渴求數據的公司（有時也被成為“第四方”）——認為這些龐大的數據庫能改善醫(yī)療保健的資源供應，并實現所謂的“精準配藥”。這種對于健康數據的搜集熱潮，引起了不少隱私倡導者的警覺，他們認為許多消費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獲取了多少健康數據。

美國人的健康數據受到了HIPAA法案（Health Insurance Portability and Accountability Act）的嚴格保護，國會于1996年通過了該法案。相關法律表示，你的健康數據被分享時，應該隱去姓名、地址以及其他個人身份信息。例如，現在制藥商GlaxoSmithKline就在向DNA測試公司23andMe購買匿名數據集。

但隱私法并不能保護你所有和健康相關的信息。這些公司能借助日益豐富的“其他”數據，推導出你目前的健康狀況，這些數據并不受HIPAA保護，它們被某些研究人員稱為“灰色健康記錄”，它可能包括你的信用分數、法院記錄、智能手機定位、次級貸款、搜索歷史、應用活動和社交媒體上發(fā)布的信息等。

隱私專家表示，隱私數據的使用渠道值得我們留意。保險公司能根據你的Instagram照片提高你的保險費。數字廣告商也會將你的健康數據應用于廣告。某些方式看起來還頗有傾略性。人身傷害索償律師經常會因為患者手機位于急診室，而收到一些針對地理位置的廣告。

“它并沒有那么直觀。HIPAA有許多漏洞：它到底保護哪些信息？保護信息不受誰的窺視？以及你是否自己同意了不要HIPAA給你提供保護。”Winston說道。他還聲稱部分醫(yī)生的HIPAA表格包含的某些條款，要求患者放棄隱私權。你在簽名字的時候可能根本沒有讀——或者讀了也讀不懂。

“與醫(yī)生的協議并沒有聲明你的數據會不會被賣掉，因此在他們看來，你沒有拒絕什么。除此之外，匿名工作做得不充分，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?！?Humanity.co的創(chuàng)始人兼首席執(zhí)行官Richie Etwaru解釋道。這家創(chuàng)企想幫助消費者更好的控制自己的健康數據，必要時也會幫助他們銷售這些數據。

確實，哪怕根據隱私條例去除了個人健康數據里的身份信息，但仍然有方法可以找到數據的主人。

健康數據的價值越來越高，這引起了黑客、勒索軟件的注意，數據泄露也屢見不鮮，這會引發(fā)官司，最終破壞了人們對醫(yī)療保健體系的信任。2017年，一家紐約醫(yī)院的敏感數據泄露，涉及7000多名患者，其中包含了成癮歷史、藥物診斷，甚至性侵和家庭暴力記錄等。犯罪人員會利用這些數據進行身份欺詐和保險詐騙。

對消費者而言，如果這些被搜集、販賣的健康數據并不完整，那么給他們帶來的傷害就尤為明顯。相關研究表明這種情況并非個例。例如消費報告公司會搜集消費者的健康數據，然后給出一個“健康風險”評分，Winston曾為某些對該評分有爭議的人提供過服務。 這些公司會將數據“稱斤標價”，然后賣給客戶，它們的客戶通常是保險公司。

你的健康數據通常會被整理到一份專業(yè)的報告中，這類似于你的消費信用報告。保險商極度依賴這些數據進行風險評估和標價，你的保險費可能就會因此變高，甚至直接被拒絕投保。當然如果你的投保申請被拒，那么你有權力去檢查你的報告，指出可能存在的錯誤。

Winston的一位客戶就是身份信息失竊的受害者。“這是一份長達26頁的處方藥歷史，卻不是他本人的，這導致他申請人壽保險時被拒。”Winston說道。

2015年，聯邦商務委員會調查了這些報告的準確率，它發(fā)現三大主要信用報告機構的出錯率大概為25%，也就是說四個人中有一人的信用報告就會出錯。這些錯誤經常會影響財務方面的決策：例如有20%的人在申請貸款時，被收取了更高的利息。

“這次研究并不全面，健康數據報告并不在其中，但我也不看好，它的錯誤率至少在25%以上?！盬inston說道。為了提高健康數據的準確率，如今保險公司和廣告商都在同時接觸多家數據供應商。你的數據可能來自于健身房、影像店、食品店、瀏覽的網站、可穿戴設備、血糖監(jiān)控器，甚至心臟起搏器等。

相關研究表明，24款最受歡迎的安卓健康應用里，有19家將其數據出售給第三方和潛在的第四方，這些數據包括醫(yī)療條件、最喜歡的藥物和醫(yī)生，以及是否有懷孕史和吸煙史等。IBM的副總裁Nicole Gardner表示，這些數據還涉及了更多細節(jié)，例如社交健康因素： “你和誰約會”、“你們喜歡去哪里”、“你住哪里”、“去哪里旅行過”等。

“許多人不知道手上的Fitbit手環(huán)正在搜集、出售自己的數據。這些數據會被用于行為分析或廣告投放等?！彼f道。最近Fitbit的發(fā)言人還發(fā)表了聲明，稱“我們沒有出售用戶的個人數據，也沒有把數據分享給別人，除非是隱私條例中描述的特殊情況”。

各類數據的需求量還在逐年上漲。相關研究表明，2017年健康數據市場的規(guī)模為142.5億美元，7年后，預計會增加到687.5億美元，翻了將近5倍。

Gardner認為現在的健康數據系統還很不完善。也不要指望他們會在短時間內發(fā)生變化。她認為將來這個系統會基于區(qū)塊鏈運行。但最近有一份超過150頁的白皮書分析道，大部分醫(yī)療區(qū)塊鏈項目“都還不夠成熟，人們對它的期望過于樂觀”。

另外其他隱私保護技術也會起到作用。例如，最近出現了一種名為同態(tài)加密的圖片加密方法，它能讓企業(yè)和個人在無需解密的情況下獲取和分析敏感數據。只靠技術無法確保健康數據的安全。最近美國衛(wèi)生與公眾服務部提出了兩條新法規(guī)，要求醫(yī)療保健供應方、電子醫(yī)療記錄系統以及保險商，都能讓患者輕松地訪問自己的健康數據。

“灰色健康數據”也即將被審核。1月份，紐約提出了第一份限制保險公司搜集社交媒體等渠道數據的規(guī)則手冊，它要求保險公司并不會因為數據而差別對待消費者。當然，目前的醫(yī)療系統仍處于停滯階段，數據需求也在上漲。確保健康數據安全的方法，短時間還不會出現。